米兰体育官网 影视故事:吕布被斩杀后,曹营众将欢庆,郭嘉却对曹操轻叹:“你斩错了,真正的心腹大患,藏在你身边倚重的人!”

建安三年冬,下邳城破,白门楼上,枭雄吕布的血尚温。曹营帅帐之内,酒正酣,众将高呼“丞相英明”,庆贺这旷日持久的徐州之战终得全功。

唯有角落里,那个身披狐裘、面色苍白的文士郭嘉,在鼎沸人声中,对着帐顶一盏明灭不定的烛火,轻轻放下酒杯,发出一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叹息。

曹操鹰隼般的目光扫过,举杯笑道:“奉孝何故叹息?”郭嘉缓缓抬头,咳了两声,眸中精光一闪,压低声音道:“嘉叹,主公斩错了人。”

1

下邳城的风,带着一股洗不尽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潮气,刮过白门楼的垛口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
曹操站在城楼上,玄色深衣上的蟠龙暗纹在寒风中微微起伏。他的手按在倚天剑的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脚下,是跪伏于地的吕布。这位曾经纵横天下,令诸侯闻风丧胆的飞将,此刻盔歪甲斜,发髻散乱,像一头被拔了牙爪的困兽,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不甘。

“明公!布愿降!愿为明公帐下走犬,为您荡平四海!”吕布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透着求生的渴望。他身后的高顺,闭目不言,神情凛然,仿佛死亡于他而言,不过是换个地方安眠。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陈宫,则冷笑着望着曹操,眼神里满是嘲弄。

曹操的目光在吕布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双狭长的眸子里,情绪复杂难明。他欣赏吕布的勇武,却也忌惮他的反复无常。丁原、董卓的下场,便是前车之鉴。他缓缓侧过头,看向身边一个身形略显单薄,面色苍白,正不住咳嗽的文士,“奉孝,你看此人,当如何处置?”

郭嘉,字奉孝,曹操最为倚重的谋主。他用一方素色锦帕掩着嘴,咳声压抑而低沉,仿佛每一下都牵动着肺腑。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,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病态的羸弱。然而,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两颗藏在深渊里的寒星。

“主公忘了丁建阳与董太师之事乎?”郭嘉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冰锥,精准地刺入曹操心中最犹豫的地方。

曹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吕布听到这话,猛地抬头,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一个默然侍立的人。那人面如冠玉,双耳垂肩,双手过膝,正是豫州牧刘备。吕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“玄德!你忘了辕门射戟之恩了吗?你是座上客,我是阶下囚,你一言,可救我性命啊!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备身上。刘备脸上肌肉微微抽动,他上前一步,对着曹操深深一揖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
“丞相,”他开口了,声音温和而恳切,“吕布此人,勇则勇矣,然狼子野心,反复无常。昔日丁原、董卓待之不薄,最终下场如何,丞相明鉴。”

第一轮交锋,刘备看似在回答吕布,实则是在对曹操说话,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曹操吕布的危险。他没有直接说“杀”,却把所有“杀”的理由都摆在了台面上,将自己置于了一个为曹操着想的忠诚位置上。

曹操眯起眼睛,看着刘备。他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反问了一句,语气意味深长:“玄德公也认为,此獠非杀不可?”

这是一个试探。曹操想看的,是刘备的真实意图。是真心为自己考虑,还是借刀杀人,除去一个潜在的对手。

刘备闻言,腰弯得更低了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悲悯。“备不敢妄言。只是……只是备昔日亦受其害,深知其为人。丞相胸怀天下,当断则断,方能扫清寰宇,以安汉室。备之言,不过是肺腑之言,绝无私心。”

第二轮交锋,刘备以退为进。他先是表明自己“不敢妄言”,姿态放得极低,然后立刻将话题拔高到“安汉室”的层面,同时巧妙地提及自己也曾是受害者,将个人恩怨与天下大义捆绑在一起,显得无比真诚。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情,若非深知其人,几乎要让人信以为真。

郭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。他的目光从刘备那双看似真挚的眼睛,滑到他垂在身侧、微微蜷曲的手指上。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。

曹操沉默了。他看着刘备,又看看吕布,最终,他缓缓点头,吐出了两个字:“牵下去。”

那两个字,宣判了吕布的死刑。吕布的咒骂声,陈宫的冷笑声,高顺的沉默,都随着他们被拖下城楼的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
风更大了,卷起曹操的衣角。他看着刘备,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:“玄德公深明大义,操,佩服。”

刘备急忙回礼,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谦卑:“丞「相谬赞,备愧不敢当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,气氛一时间竟显得颇为融洽。只有郭嘉,在那片刻的和谐之中,又咳了起来,那压抑的咳嗽声,像一声不合时宜的警钟,在寒风中传出很远。他看着刘备的背影,眼神幽深,仿佛要将那副谦恭的皮囊看穿。

2

夜幕降临,下邳城内的曹军大营灯火通明。帅帐之内,更是热闹非凡。

数十名曹营高级将领围坐一堂,牛羊的炙烤香气与浓烈的酒气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。许褚、典韦等猛将正赤着膀子划拳行酒,声如洪钟;张辽、徐晃等降将则略显拘谨,但脸上也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许。

曹操高坐主位,满面红光,频频举杯。他今天兴致极高,除去吕布这个心腹大患,尽得徐州之地,霸业根基已然稳固。他目光扫过帐下众将,文有郭嘉、荀攸,武有夏侯兄弟、曹氏宗亲,还有新降的张辽这等良将,心中豪情万丈。

“诸位!”曹操举起手中的青铜爵,站起身来,“今日之胜,非操一人之功,乃诸君用命之功!来,共饮此爵!”

“愿为丞相效死!”众将齐齐起身,轰然应诺,一饮而尽。

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越发热烈。刘备带着关羽、张飞,坐在客席的首位。这是曹操特意安排的,以示对他的器重。刘备表现得无可挑剔,他不多言,只是微笑着对每一个前来敬酒的将领回礼,态度谦和,举止有度。关羽抚着长髯,丹凤眼微闭,对周遭的热闹仿佛视而不见。张飞则有些坐不住,几次想端起酒碗找人拼酒,都被刘备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
酒过三巡,曹操的目光落在了郭嘉身上。郭嘉自始至终只是浅尝辄止,他面前的案几上,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,与满帐的酒肉显得格格不入。

“奉孝,今日大喜,为何滴酒不沾?”曹操端着酒爵,踱步到郭嘉身边,半开玩笑地说道,“莫不是觉得,操这庆功酒,不值得你郭奉孝一醉?”

这话看似亲昵,实则带着一丝主君的探问。满帐欢腾,唯你一人清醒,是何道理?

郭嘉缓缓放下手中的汤药碗,那碗壁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,他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纹。他抬起头,迎上曹操的目光,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微笑:“主公佳酿,嘉岂敢辜负。只是嘉这副身子骨,怕是辜负了主公的美意。若因贪杯而误了为主公谋划大事,岂非罪过?”

第一轮交锋,郭嘉用自己的病体作为盾牌,既回答了曹操的问题,又不动声色地表了忠心——我之所以不喝酒,是为了能更好地为你工作。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让曹操无从挑剔。

曹操哈哈大笑,拍了拍郭嘉的肩膀:“好一个郭奉孝,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操的大事。也罢,操便以茶代酒,敬你一杯。”说罢,真的让亲卫换上了一杯热茶。

周围的将领们见状,纷纷起哄,称赞丞相爱才如命,郭祭酒深得信重。一片其乐融融之中,曹操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:“既是惦记着操的大事,那白门楼上,你那声叹息,又是为何?”

这是真正的试探。曹操的醉意,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大半。他看似随口一问,眼神却锐利如刀,紧紧锁定着郭嘉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。

郭嘉端起茶杯,杯中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,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轻轻吹了吹气,呷了一小口,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主公可知,虎与龙之别?”

第二轮交锋,郭嘉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。这是谋士惯用的手法,将谈话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,引导对方进入自己的逻辑。

“虎与龙?”曹操眉头微蹙,“虎者,猛兽也,啸聚山林,威风八面,然其行踪有迹可循。龙者,神物也,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,大则兴云吐雾,小则隐介藏形,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,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。奉孝此言,是何用意?”

曹操不愧是曹操,瞬间便明白了郭嘉的比喻。

郭嘉微微一笑,将茶杯放下,那双在热气后重新变得清晰的眼睛里,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。他抬眼,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正襟危坐的刘备,然后重新聚焦在曹操脸上,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细不可闻:

“吕布,便是那山林之虎。虽勇猛,却有勇无谋,性情毕露,易于掌控。主公今日杀之,不过是除去一头挡路的猛虎。然则,猛虎虽去,帐中却盘踞着一条潜龙。主公今日欢庆,以为除去心腹大患,殊不知,真正的祸根,却被奉为上宾。嘉,叹息者,非为吕布,乃为主公斩错了人。”

第三轮交锋,郭嘉终于图穷匕见。他没有直接点出刘备的名字,而是用“潜龙”这个词,指向性已经极其明确。他将吕布和“那个人”进行对比,清晰地剖析了二者威胁等级的巨大差异。吕布是眼前的麻烦,而“那个人”,是未来的浩劫。这番话,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曹操火热的雄心之上,让他背后的寒毛,瞬间根根倒竖。

帅帐内的喧嚣依旧,但曹操与郭嘉之间这方寸之地,空气却仿佛凝固了。曹操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,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阴鸷。他的手指,在酒爵的边缘,无意识地来回划动,发出轻微而刺耳的摩擦声。

3

帅帐的喧闹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。曹操的耳边,只剩下郭嘉那句“斩错了人”在反复回响,像一口沉闷的警钟。

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握着酒爵的手,青筋毕露。“奉孝,此言非同小可。你说的‘潜龙’,是何人?”曹操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。

郭嘉却不慌不忙,只是又端起了那碗已经温热的汤药,轻轻吹了吹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。“主公帐下,何人有龙之姿,主公心中岂会无数?”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把问题又抛了回去。

这是一个高明的策略。直接指认刘备,若是曹操不信,反而会打草惊蛇,甚至让曹操觉得自己是在构陷贤良。让曹操自己说出口,分量就完全不同了。

曹操的目光如电,扫过帐中每一个人。夏侯惇、曹仁,是宗亲,忠心耿耿;许褚、典韦,是护卫,勇猛无双;荀攸、程昱,是谋士,一心为曹。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客席上那个温文尔雅的身影上——刘备。

此刻的刘备,正侧耳倾听着身边张辽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,不时点头,显得极为专注和礼贤下士。他的举止,他的神态,完美得像一尊用仁义道德雕琢出来的玉像,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。

“你是说……刘备?”曹操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,甚至有一丝不悦。“玄德公乃汉室宗亲,仁义布于天下,天下归心。白门楼上,若非他一言,操几为妇人之仁所误。如今他势单力薄,来投奔我,我正当用人之际,岂能无故加害,令天下英雄寒心?”

曹操的这番话,既是在反驳郭嘉,也是在说服自己。他爱才,尤其爱刘备这种名满天下的“英雄”。杀一个名声不佳的吕布,天下人只会称快。但杀一个仁义闻名的刘备,他曹操就会背上“残害贤良”的骂名,政治上的损失无可估量。

郭嘉仿佛早就料到曹操会有此一说。他放下药碗,轻咳一声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:“主公啊,仁义,有时是铠甲,有时,也是最锋利的武器。主公只看到了他仁义的外表,可曾细想过他今日在白门楼上的言行?”

“他的言行?”曹操皱眉,“他劝我杀吕布,有何不妥?”

“不妥之处,正在于此。”郭嘉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,“主公试想,当时吕布向他求救,他若念及辕门射戟之恩,为吕布说情,此乃‘义’;他若畏惧主公,不敢言语,此乃‘怯’;他若痛恨吕布,落井下石,此乃‘怨’。这三种,皆是人之常情。可他偏偏选择了第四种。”

郭嘉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他选择了‘借刀杀人’。他明明是吕布求救的最后希望,却成了压垮吕布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看似为主公着想,字字句句引经据典,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,实则将主公推到了斩杀吕布的第一线。如此一来,吕布旧部之恨,尽归主公。而他刘备,不仅除去了心腹大患,还向主公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,更在天下人面前,保全了自己‘为汉室除贼’的仁义之名。一石三鸟,算计之深,令人不寒而栗。主公,您觉得,一个只有‘仁义’的人,能有如此心机吗?”

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曹操脑中的迷雾。他回想起白门楼上的那一幕,刘备那悲天悯人的表情,谦卑恭顺的姿态,此刻想来,竟是那样的虚假。每一个细节,都透着一股精心算计的味道。

“可……可这只是你的猜测。”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仍在做最后的挣扎。他不愿相信,自己看重的英雄,竟是如此不堪。

郭嘉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怜悯:“主公,嘉再问您一句。您将刘备奉为上宾,给他兵马,给他官职。可他那两位义弟,关羽、张飞,号称万人敌,为何对他始终不离不弃,甘为附庸?仅仅是因为桃园结义之情吗?不,是因为他们相信,他们的兄长,绝非池中之物,终有一日会龙飞九天。一个能让关、张这等傲视天下的猛将死心塌地追随的人,他的胸中,藏着的会是区区‘仁义’二字吗?他藏着的,是整个天下!”

“他的志向,与主公您,是一样的!”

最后这句话,像一根毒刺,狠狠地扎进了曹操的心脏。

是啊,同类才能识别同类。他曹操识得出刘备是英雄,又怎么会看不出那仁义表皮下,包裹着的是和他自己别无二致的勃勃野心?只是他一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,或者说,他自信能够掌控一切。

曹操手中的青铜爵,“哐当”一声落在案几上,酒水溅出,在他的衣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。他猛地抬头,再次望向刘备。

这一次,他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不再是欣赏,不再是器重,而是带上了一种审视、猜忌和深可见骨的冰冷杀机。

而远处的刘备,仿佛感受到了这股刺骨的寒意,端着酒杯的手,几不可查地,轻轻抖了一下。

4

夜色更深,帐内的欢宴也渐渐进入尾声。不少将领已经酩酊大醉,东倒西歪。曹操遣散了众人,唯独留下了刘备。

帅帐之内,只剩下曹操、刘备,以及侍立在曹操身后的郭嘉。炭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摇曳不定,如同鬼魅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。

“玄德公,请坐。”曹操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,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,只是这笑容,怎么看都有些僵硬。

“备不敢,丞相面前,岂有备之座位。”刘备躬身推辞,态度愈发恭敬。他的额角,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不知道曹操单独留下自己是何用意,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,让他如芒在背。

曹操没有勉强,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,一杯推到刘备面前。“玄德公不必拘谨。操与玄德,名为君臣,实为知己。今日除去吕布,操心中快慰,有几句心里话,想与玄德公说说。”

“丞相请讲,备洗耳恭听。”刘备垂手而立,眼观鼻,鼻观心,摆出一副绝对忠诚的姿态。

曹操端起酒杯,呷了一口,目光幽幽地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缓缓开口:“操自起兵以来,遍识天下英雄。袁本初色厉胆薄,好谋无断;袁公路冢中枯骨,不足为虑;刘景升守成之犬,妄图自保;孙伯符勇冠三军,却失于轻率。数来数去,这天下,能称得上‘英雄’二字的,寥寥无几啊。”
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对话。曹操先是点评天下诸侯,将他们一一贬低,看似在抒发感慨,实则是在营造一种“天下英雄唯我与你”的氛围,以此来麻痹刘备,让他放松警惕。

刘备心中警铃大作,脸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附和道:“丞相所言极是。天下纷乱,正需丞相这等英雄拨乱反正,匡扶汉室。”他巧妙地将“英雄”的桂冠又戴回了曹操头上,将自己摘了出去。

“呵呵,”曹操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,“玄德公太过自谦了。想当初,玄德公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,名动天下;后来领徐州,仁政爱民,陶谦三让。若你不是英雄,这天下,谁还敢称英雄?”

曹操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,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刘备。这是第一轮真正的试探。他在逼刘备表态,看他如何应对这顶“英雄”的高帽。戴上,就是承认自己有野心;不戴,就是虚伪。这是一个两难的陷阱。

刘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,一步踏错,便是万丈深渊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惶急:“丞相明鉴!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,蒙宗室之名,幸得陛下恩典。论家世,不及袁氏四世三公;论兵马,不及丞相虎踞中原。备所思所想,唯有上报国家,下安黎庶,岂敢妄称英雄二字!丞相如此说,是要陷备于不义啊!”

他声泪俱下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这一跪,这一哭,将一个忠诚、惶恐、毫无野心的臣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郭嘉站在曹操身后,看着刘备的表演,眼中闪过一丝赞叹。此人的心性,确实可怕。面对如此压力,竟能在一瞬间做出最完美的应对。

曹操沉默了,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备,仿佛要从他颤抖的肩膀和悲戚的哭声中,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然而,他什么也看不出来。刘备的表演,天衣无缝。

良久,曹操脸上的杀机缓缓收敛,他走上前,亲手将刘备扶起,语气也缓和了下来:“玄德公快快请起,是操失言了,操自罚一杯。”说罢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危机似乎解除了。刘备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,感激涕零地说道:“多谢丞相宽宥。”

然而,就在刘备以为自己已经过关的时候,曹操看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:“方才帐中人多,操未曾细问。玄德公与吕布,既有旧怨,又有旧恩。白门楼上,劝我杀他,那一刻,你心中可曾有过一丝犹豫?”
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!前面的所有铺垫,都是为了这最后一问。这个问题,无关天下大局,只问本心。若说犹豫,则证明对吕布尚有旧情,为何又要劝杀?若说不犹豫,则显得此人太过凉薄,连辕门射戟的救命之恩都能轻易忘却,岂非更加可怕?无论怎么回答,都是错!

刘备的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他刚刚放下的心,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感觉到曹操的目光像两把锥子,刺穿了他的皮肉,要看清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。
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冷汗,顺着他的脸颊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5

帅帐内的空气,粘稠得如同水银。炭火盆中的火焰“噼啪”作响,每一次跳动,都像在拷问着刘备的灵魂。

曹操的问题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刘备牢牢罩住,让他无处可逃。这个问题太毒了,它绕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,直击人心最隐秘的角落。

刘备的脸色发白,嘴唇微微颤抖。他知道,这是生死存亡的最后一道关口。此刻,任何巧言令色都显得苍白无力,任何慷慨陈词都像是欲盖弥彰。他必须给出一个既符合“仁义”人设,又能让曹操信服的答案。
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无数个念头闪过,又被一一否决。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每一息都漫长如一个世纪。

曹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,但平静之下,是汹涌的杀意。他在等,等刘备露出破绽。只要一丝,就足够了。

站在曹操身后的郭嘉,也将目光锁定在刘备身上。他甚至能听到刘备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。他想看看,这条“潜龙”,在被逼入绝境之时,会如何挣扎。

终于,刘备缓缓抬起了头。他的眼中,没有了之前的惶恐,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。两行清泪,顺着他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。

“丞相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,“备,犹豫过。”

他承认了!

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郭嘉的眉毛也微微挑起。

“哦?”曹操的语气里透着浓厚的兴趣,“如何犹豫?”

刘备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,他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流淌:“当吕布喊出‘辕门射戟’之时,备的眼前,浮现出的,是他引弓搭箭,为我解纪灵之围的身影。那一箭,是救命之恩,备,没齿难忘。那一刻,备的心,像被刀割一样。备在想,我刘备一生自诩仁义,岂能做那忘恩负移之事?我应该为他求情,哪怕因此触怒丞相,也在所不惜。”

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将一个重情重义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。就连曹操,眼神中的杀意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。

“那后来,又为何……”曹操追问。

刘备猛地睁开眼睛,泪眼中,却射出两道决绝的光芒:“但备随即又想到了那些死在吕布戟下的冤魂!想到了被他背叛的丁建阳!董太师!想到了被他夺了城池,家破人亡的徐州百姓!备更想到了丞相您!您是匡扶汉室的擎天之柱,天下苍生的希望所系。若因为备一己之私情,放虎归山,让他日后再度为祸天下,甚至威胁到丞相的大业,那我刘备,岂不成了千古罪人!”

他上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决绝:“个人恩义,在天下大义面前,何其渺小!所以,备最终选择了大义。那一刻,备心中之痛,无以言表。若丞相因此认为备是凉薄之徒,备,无话可说。只求丞相看在汉室江山的份上,莫要再受此等奸贼蒙蔽!”

说完,他再次俯身下拜,长揖不起。

完美!这简直是完美的回答!

他先是承认犹豫,满足了“仁义”的人设;再将个人恩怨与天下大义对立起来,拔高自己的动机;最后,还将落脚点放在了为曹操着想上。整个回答,逻辑严密,情感充沛,不仅解释了自己的行为,还反过来向曹操表了一次无以复加的忠心。

曹操彻底沉默了。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刘备,心中那股杀意,如同涨潮的海水,在达到顶峰之后,终于缓缓退去。他找不到任何破绽。无论刘备内心真实想法如何,至少在言语和姿态上,他已经无懈可击。

“玄德公,快快请起。”曹操长叹一声,亲自上前,再次扶起刘备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,“是操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玄德公深明大义,操,远不及也。”

一场致命的危机,似乎就此化解。

然而,就在曹操扶着刘备手臂的那一刻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亲卫統領在帐外高声禀报:“启禀丞相!刚刚截获一名企图出营的信使,在他身上,搜出了一封密信!”

曹操与刘备的动作同时一僵。

郭嘉的眼中,精光一闪而逝。

曹操缓缓松开刘备的手,沉声道:“呈上来!”

亲卫統領掀开帐帘,双手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,快步走了进来。

曹操接过竹筒,看了一眼上面的封印,又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变得煞白的刘备,嘴角,勾起了一抹冰冷的、残酷的弧度。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将竹筒在手中抛了抛,对着刘备,笑道:

“玄德公,你说……这里面,会写着什么呢?”

曹操的指甲划开火漆,缓缓展开那卷帛书。帐内死寂,只听得到烛火爆开的轻响。他逐字逐句地看着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,最终化为一片铁青。

郭嘉上前一步,接过帛书,只扫了一眼,便对着曹操躬身一揖,声音清晰而冷酷:“主公,此信乃是刘备写给袁绍的密信。信中称,主公‘名为汉相,实为汉贼’,并约定,一旦时机成熟,他便在许都之内,为主公的‘心腹大患’,充当内应。”

画面定格。

刘备浑身剧震,面如死灰。

曹操缓缓转过头,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声音却像来自九幽之下:“玄德,你还有什么话,要对我说?”

6
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冻结。

帅帐之内,曹操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问话,像一把无形的利刃,抵在了刘备的咽喉上。那封白纸黑字的帛书,就摊在案几上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散发着死亡的气息。

刘备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这封信怎么会落到曹操手里。这封信是他亲笔所书,派最心腹的亲卫送出,路线、时辰都经过了反复推演,绝无可能出错。

完了。

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,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。曹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恐惧。他知道,只要曹操一声令下,帐外的刀斧手就会蜂拥而入,将他和他那两个还在营中酣睡的弟弟,剁成肉泥。

求饶?以曹操多疑的性格,米兰体育官网只会认为他是虚与委蛇。抵赖?那封信上的字迹,他自己都认得。

绝望,如同冰冷的海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
然而,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,刘备的眼中,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。他猛地抬头,死死地盯着那封帛书,那眼神,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……愤怒!

他的目光,没有看曹操,也没有看郭嘉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封信本身。

这个微小的细节,没有逃过曹操的眼睛。他眉头一皱,心中升起一丝疑窦。一个将死之人,为何会是这种反应?

“丞相!”刘备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,却充满了力量。他没有下跪求饶,反而向前踏了一步,指着那封帛书,厉声道:“此信,是伪造的!”

“伪造?”曹操冷笑一声,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,“玄德公,这上面的字迹,莫非操还会认错不成?你还想狡辩?”

“字迹可以模仿!”刘备的声音愈发激昂,他双目赤红,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,“丞相若不信,可看此信的末尾!可看那落款之处!”
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帛书的末尾。

只见信的最后,写着“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具名”,下面还盖着一方私印。

这有什么问题?官职、爵位、名号,丝毫不差。

郭嘉的瞳孔,却在此时猛地收缩。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。

刘备见状,知道自己赌对了。他指着那个落款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丞相明鉴!‘皇叔’二字,乃是天子在许都当着满朝文武之面,亲口御赐。此事,唯有许都重臣知晓。备自离开许都之后,与外人通信,为免僭越之嫌,从未敢自称‘皇叔’!而袁绍远在河北,更不可能知晓此事!这封信,却堂而皇之地写上了‘皇叔’二字,这岂非是欲盖弥彰,画蛇添足?”

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,振聋发聩。

曹操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猛地抓起那封信,死死地盯着“皇叔”两个字。没错,刘备说的没错!“皇叔”这个称呼,是天子为了拉拢刘备,特意在宫中赐予的,当时在场的,只有寥寥数人。这件事,他曹操知道,郭嘉知道,荀彧知道,但远在河北的袁绍,绝对不可能知道!一封写给袁绍的密信,用一个袁绍根本不知道的称谓来落款,这在逻辑上,根本说不通!

这就像一个人写信给远方的朋友,却用了一个只有身边人才知道的绰号来署名,荒谬至极!
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曹操的脑子也乱了。

刘备见曹操已经动摇,立刻乘胜追击。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这一次,不再是表演,而是真正的悲愤交加。

“丞相啊!”他泣不成声,“定是有人嫉妒备得丞相信重,欲借此毒计,置备于死地!此人用心之歹毒,手段之阴险,简直骇人听聞!他算准了丞相生性多疑,算准了这字迹天衣无缝,却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‘皇叔’二字,反而成了他伪造书信的最大破绽!丞相,此人必然就在我们身边,他深知丞相与备的交往细节,方能做出如此逼真的伪证!此人不除,不仅备今日要冤死帐中,他日,也必将成为丞相的心腹大患啊!”

这番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敲在曹操的心上。

是啊,伪造这封信的人,必须同时满足几个条件:第一,他能模仿刘备的笔迹,模仿得惟妙惟肖。第二,他知道刘备私下里有联络袁绍的动机和可能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他知道“皇叔”这个称呼!

能满足这几个条件的人,屈指可数!而且,这个人,必然是曹操身边最核心的圈子里的人!
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曹操的脑海中浮现。他缓缓地,缓缓地,转过头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目光,看向了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——郭嘉!

郭嘉的脸色,在这一刻,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
7anh

曹操的目光,像两柄淬了毒的冰刀,一寸一寸地刮过郭嘉的脸。

那目光中,充满了猜忌、怀疑,和一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刺痛。

是啊,郭嘉!

整个曹营,若论谁最了解刘备的威胁,是他;若论谁最想除掉刘备,也是他;若论谁有这样的智谋和手段,设下如此天衣无缝的毒计,除了他,还能有谁?

他甚至能模仿天下人的笔迹,这在曹营中并非秘密。

而那句“主公的‘心腹大患’”,不正是他郭嘉刚刚对自己说过的原话吗?这封伪信,简直就是将他郭嘉对刘备的指控,原封不动地写了上去!

原来如此!原来这一切,都是郭嘉为了铲除异己,设下的一个局!他先是在自己耳边危言耸听,挑起自己对刘备的杀心,然后再呈上这封“铁证”,让自己在盛怒之下,不由分说地斩了刘备。好一招借刀杀人!好一个郭奉孝!

曹操的心,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他甚至开始怀疑,从白门楼上的那声叹息开始,所有的一切,都只是郭嘉精心编织的一张网。

帐内的气氛,诡异到了极点。原本是审判刘备的修罗场,转瞬间,变成了对郭嘉的无声诘问。

刘备跪在地上,看似悲愤欲绝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郭嘉。他的心在狂跳,他知道,自己已经将这盆脏水,成功地泼向了那个最可怕的对手。现在,就看郭嘉如何接招了。只要郭嘉露出一丝慌乱,他就赢了。

然而,郭嘉的反应,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
面对曹操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,郭嘉没有惊慌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烛火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
良久,他轻轻地咳了两声,然后,对着曹操,缓缓地笑了。

那笑容,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,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,和一丝……对棋盘上所有棋子的怜悯。

“主公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外呜咽的风声,“您信他,还是信嘉?”

他没有去解释那封信的真伪,也没有去辩驳刘备的指控。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最简单,也最根本的问题。

曹操被问得一愣。

郭嘉的目光,平静地迎上曹操的审视,继续说道:“主公若信他,那么嘉无话可说。一个为主公铲除心腹大患,却反被构陷的谋士,唯死而已。嘉,绝无怨言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如水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
“但主公若信嘉,”郭嘉的话锋陡然一转,那双病恹恹的眼睛里,迸射出骇人的精光,“那么,就请主公再想一想,刘备刚才那番话,那番看似天衣无缝的辩解,是否……太过完美了?”

“太过完美?”曹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是。”郭嘉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从发现破绽,到引经据典,再到反戈一击,将祸水引向嘉的身上。整个过程,一气呵成,滴水不漏。主公,您觉得,一个真正蒙受不白之冤、身处绝境之人,能有如此清晰的头脑,如此缜密的逻辑,在瞬息之间,完成如此惊天动地的反击吗?”

“不,”郭嘉摇了摇头,嘴角那丝怜悯的笑意更浓了,“一个真正无辜的人,在看到这样一封伪信时,第一反应应当是震惊、茫然、百口莫辩。而刘备的反应是什么?是愤怒!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最隐蔽、也是最致命的破绽——‘皇叔’二字!这说明什么?”

郭嘉的声音,如同魔咒一般,钻进曹操的耳朵里。

“这说明,他早就知道这封信的存在!甚至,这封信,就是他故意让我们截获的!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怀疑他,所以,他将计就计,伪造了一封‘有破绽的密信’!他赌的,就是主公您的多疑!他赌的,就是您在发现这个‘破绽’之后,会立刻将矛头指向那个最想杀他的人——也就是我,郭嘉!”

“这,才是真正的一石三鸟之计!”郭嘉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一则,洗脱他自己的通敌嫌疑;二则,离间主公与我之间的信任;三则,借主公之手,除掉我这个他眼中最大的绊脚石!主公啊!您到现在,还不明白吗?我们所有的人,从一开始,就掉进了他刘备,精心设计的陷阱里!”

石破天惊!

如果说刘备的辩解是惊天逆转,那么郭嘉的这番剖析,简直就是将整个棋盘都掀翻了!

曹操呆立当场,大脑一片混乱。他看看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的刘备,又看看面前目光灼灼,神情笃定的郭嘉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,被这两个绝顶聪明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谁说的是真的?谁又在撒谎?

刘备的辩解,合情合理。郭嘉的推论,更是洞穿人心。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刘备终于崩溃了,他指着郭嘉,声音凄厉,“我……我若真有此等心机,又岂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!丞相,你莫要信他!他是为了杀我,才编造出这等谎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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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?”郭嘉冷冷地看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,这封信,究竟是怎么回事?若不是你伪造的,难道它会自己长脚跑到我们手上吗?”

就在此时,帐外突然传来张飞那雷鸣般的吼声:“大哥!大哥!你没事吧!俺和二哥在外面都听到了!哪个天杀的敢冤枉我大哥,俺老张第一个活劈了他!”

伴随着吼声,帐帘“哗啦”一声被猛地掀开,张飞手持丈八蛇矛,关羽紧随其后,手按青龙偃月刀,两人怒目圆睁,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,将刘备护在身后。

曹操见状,勃然大怒:“放肆!谁让你们闯进来的!”

帐外亲卫纷纷涌入,刀剑出鞘,与关张二人对峙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!

然而,郭嘉看着眼前这一幕,却笑了。他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一边笑,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主公……您看……您看到了吗?”郭嘉指着护在刘备身前的关羽和张飞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,“这……这就是刘备的后手啊……他……他早就安排好了……一旦事情败露,便让关张二人带兵闯帐……名为救驾,实为逼宫!好……好一个刘玄德!算计之深……嘉,拜服!”

8

帅帐之内,杀机四溢。

关羽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,死死地盯着曹操,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。张飞更是豹头环眼,怒发冲冠,丈八蛇矛的矛尖直指郭嘉,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捅个对穿。

曹操的亲卫们则如临大敌,将曹操和郭嘉团团护住,手中的兵刃在烛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光。

一场血腥的火并,一触即发。

曹操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郭嘉的话,如同惊雷,在他耳边炸响。没错,关张二人闯帐的时机,太过巧合了!巧合得就像是提前排演好的一样。如果说之前他对郭嘉的推论还抱有一丝怀疑,那么眼前这一幕,几乎是坐实了刘备的图谋。

这是一个连环计!先是用一封“有破绽的伪信”洗脱自己,嫁祸郭嘉;若是此计不成,便立刻启动后手,让关张二人带兵闯帐,制造混乱,挟持自己,趁机逃脱!

好深的心机!好毒的手段!

曹操看着被关张护在身后,一脸“惊慌失措”的刘备,心中那刚刚熄灭的杀意,如同燎原之火,再次熊熊燃起。这一次,再也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刘备!”曹操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
刘备此刻是真的慌了。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郭嘉的反应会如此之快,逻辑会如此恐怖。他更没算到,自己那两个义弟,会因为担心他而鲁莽闯帐,反而坐实了郭嘉的指控。

完了,这一次,是真的万劫不复了。

然而,刘备终究是刘备。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中,他的大脑依旧在疯狂运转,寻找着最后一线生机。

他猛地推开关羽和张飞,再次跪倒在曹操面前,这一次,他没有哭喊,没有辩解,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抬起头来,眼中满是决绝。

“丞相,事已至此,备,百口莫辩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悸,“备的两个弟弟,鲁莽冲动,冲撞了丞相,此乃大罪,备愿一力承担。但备还是要说一句,他们,只是因为担心备的安危,绝无他意。至于那封信,和郭祭酒的指控……”

刘备顿了顿,惨然一笑:“成王败寇,备无话可说。只求丞相看在备也曾为汉室奔走过的份上,赐备一个全尸,并放过我那两个无辜的弟弟。他们,只是匹夫之勇,被人利用了而已。”

这番话,堪称绝地反击的典范!

他不再纠缠于信的真假,而是直接承认“百口莫辩”,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。同时,他将关张二人的行为定义为“鲁莽”和“被人利用”,极力为他们开脱。最后,他以求死来博取同情,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悲剧英雄的形象。

这一手,玩弄人心到了极致。他知道曹操爱才,尤其欣赏关羽和张飞的勇武。他用自己的命,来换两个弟弟的生路。这既是手足情深,也是一种无声的威胁——你若杀了他们,天下人会怎么看你?你若不杀,他们将来必定会为我报仇!

曹操的拳头,握得咯咯作响。他真的被刘备这副嘴脸给气笑了。死到临头,还在算计!还在表演!

“好,好一个刘玄德!”曹操怒极反笑,“你以为,操真的会被你这番话所动吗?来人!”

“在!”帐外甲士轰然应诺。

“将刘备、关羽、张飞,三人一并拿下!若敢反抗,格杀勿论!”曹操终于下达了绝杀令。

然而,就在甲士们即将动手的那一刻,一直病恹恹的郭嘉,却突然上前一步,拦在了他们面前。

“主公,且慢!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包括曹操和刘备。谁也没想到,在这个时候,最想让刘备死的郭嘉,竟然会出言阻止。

“奉孝,你……”曹操不解地看着他。

郭嘉没有理会曹操,而是转身,走到了刘备面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备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,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,和一丝不易察 ઉ的……兴奋。

“刘玄德,你真的很了不起。”郭嘉轻轻地说道,“嘉平生阅人无数,从未见过像你这般,能将仁义与权谋,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之人。你的心机,你的隐忍,你的演技,都堪称当世第一。嘉,佩服。”

刘备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郭嘉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郭嘉微微一笑,继续说道:“但是,你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用这等手段来对付我。因为,我郭嘉,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。”

说着,他缓缓地从自己的袖中,取出了另一卷一模一样的帛书。

“主公请看,”郭嘉将第二封信,呈到曹操面前,“这,才是刘备写给袁绍的,真正的密信。”

曹操接过信,猛地展开。

只见这封信的内容、字迹,与第一封信,几乎完全一样。唯一的区别,就在于末尾的落款。

这封信的落款,清清楚楚地写着——“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刘备具名”。

没有“皇叔”二字!

9

两封信,并排摊在案几上。

一封,落款是“皇叔刘备”。

另一封,落款是“刘备”。

真相,在这一刻,昭然若揭。

第一封信,那个带有致命破绽的“皇叔”落款,根本不是什么伪造的证据,而是刘备故意抛出的烟雾弹,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!他就是要让曹操发现这个“破绽”,从而将怀疑的焦点,从他自己身上,转移到郭嘉身上。

而第二封信,这封没有任何破绽的信,才是他真正要送出去的,通敌的铁证!

曹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。从头到尾,他所有的反应,所有的猜忌,所有的愤怒,全都在刘备的算计之中。

这个人的心机,究竟有多深?他究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布了多少局?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刘备看着那第二封信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喃喃自语。他想不通,郭嘉是怎么拿到这封信的。他明明只写了一封信,派了一个信使。

郭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帐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从主公在白门楼上,问我如何处置吕布时,我就知道,刘玄德,你必会借机进言,劝主公杀之。因为吕布,是你未来图谋徐州最大的障碍。”

“从主公在庆功宴上,将你奉为上宾时,我就知道,以你的心性,绝不会久居人下。你一定会想方设法,联络外援,以为后图。而当今天下,能与主公抗衡,又最可能接纳你的,唯有河北袁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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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我提前做了三件事。”

郭嘉伸出三根瘦削的手指。

“第一,我派人二十四时辰,秘密监视你的营帐,你的一举一动,包括你派出的那个信使,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那个信使,刚出大营,就被我的人拿下了。”

“第二,我临摹了你的笔迹,伪造了第一封信,就是那封带有‘皇叔’落款的信。然后,我换掉了你信使身上的真信,将这封假信放了回去,再把他放走。我算准了,以你的谨慎,一定会安排第二拨人在半路接应,确认信使是否安全。当你的第二拨人发现信使安然无恙,你就会彻底放心。”

“第三,我故意让巡营的校尉,‘截获’那个带着假信的信使,并将此事闹大,直接送到主公面前。因为我知道,只有这样,才能将你逼入绝境,让你上演那一场精彩绝伦的‘喊冤’大戏。”

郭嘉每说一句,刘备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说到最后,郭嘉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。

“刘玄德,你所有的计谋,所有的表演,都在我的预料之中。你以为你在下棋,殊不知,你从始至终,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我让你喊冤,你便喊冤。我让你嫁祸,你便嫁祸。我让你自以为得计,将我推入深渊,为的,就是在你最高枕无忧的那一刻,拿出这封真正的绝命书,让你看看,什么,才叫做真正的……算无遗策!”

“噗——”

刘备再也支撑不住,一口鲜血猛地喷出,将面前的案几染得一片猩红。他双眼圆睁,死死地盯着郭嘉,那眼神,充满了震惊、恐惧、不甘,和一种智谋被彻底碾压的……绝望。

他败了。

败得一塌糊涂。

从头到尾,他引以为傲的心机和权谋,在郭嘉面前,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。他自以为是猎人,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,就是猎物。

整个帅帐,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被郭嘉这番话给震住了。他们看着那个面色苍白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文士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。

这已经不是智谋了,这是妖术!

曹操缓缓地直起身子。他看着案几上那两封信,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刘备,和一脸平静的郭嘉,心中五味杂陈。有后怕,有愤怒,但更多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庆幸。

庆幸自己拥有郭嘉这样的谋主。

“奉孝……”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若无你,操今日,几乎铸成大错。”

郭嘉躬身一揖:“为主公分忧,乃嘉之本分。”

曹操点了点头,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倚天剑,剑锋在烛火下,反射出森然的寒光。他一步一步,走向瘫倒在地的刘备。

杀气,弥漫了整个营帐。

关羽和张飞见状,目眦欲裂,就要上前拼命。

“二弟,三弟,住手!”刘备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喝止了他们。

他缓缓地抬起头,看着走到面前的曹操,和那柄指着自己眉心的长剑,脸上,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。

“能败在郭奉孝这等鬼才手上,备,不冤。”他闭上了眼睛,平静地说道,“丞相,动手吧。”

10

倚天剑的剑尖,距离刘备的眉心,不过三寸。

森冷的剑气,让他额前的乱发无风自动。死亡的气息,从未如此清晰。

关羽和张飞的呼吸都停止了,他们手中的兵器握得死紧,肌肉虬结,青筋暴起,只要曹操的剑再前进一分,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,血溅当场。

曹操的手,却停住了。

他看着闭目待死的刘备,看着他那张虽然狼狈、却依旧不失枭雄气度的脸,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杀,还是不杀?

理智告诉他,必须杀。刘备此人,心机深沉,志向远大,今日不除,他日必为心腹大患。郭嘉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。

但情感上,他又有些犹豫。他欣赏刘备,发自内心地欣赏。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,一个能让他感到兴奋和忌惮的英雄。就这么杀了他,似乎有些可惜。更重要的是,刘备“仁义”的名声太大,杀了他,固然是除掉了一个威胁,但也必然会失掉天下人心。那些还在观望的士人、豪杰,会怎么看他曹操?

“主公!”郭嘉似乎看穿了曹操的犹豫,上前一步,低声道,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今日放虎归山,他日必遭反噬!”

曹操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。他知道郭嘉说的是对的。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

他手腕一沉,倚天剑就要刺下!
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,开口了。

“丞相,请刀下留人!”

说话的,是新降的张辽。

他排众而出,对着曹操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丞相,辽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曹操眉头一皱:“文远,你有何言?”

张辽抬起头,目光诚恳地说道:“丞相,如今大业未成,天下未定,正是收拢英雄,以安天下之心的时候。刘备虽有反心,然其‘汉室宗亲’、‘仁义布德’之名,已深入人心。今日若杀之,天下人只会说丞相您嫉妒贤能,残害宗室。如此一来,非但不能使天下英雄归心,反而会让他们离心离德,纷纷投向袁绍、刘表之流。为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,得不偿失啊!”

这番话,说到了曹操的心坎里。

是啊,政治账,远比军事账更难算。

郭嘉闻言,脸色一沉,正要反驳,张辽却继续说道:“况且,丞相何不换一种思路?与其杀之,不如用之。可将刘备留在许都,拜为高官,日日随侍天子左右。如此,既能将他置于股掌之间,严密监视,断绝其与外界联系;又能向天下人彰显丞相您的宽宏大度,连有反心之人都能容纳,何愁天下英雄不来投奔?此乃一举两得之策也!”

这番话,堪称老成谋国之言。

曹操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
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

把刘备软禁在许都,就像养一只金丝雀。他所有的行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,还能有什么作为?而我,却能因此收获一个“宽仁”的好名声。这笔买卖,太划算了!

他看了一眼郭嘉,发现郭嘉虽然眉头紧锁,但也没有再出言反对。显然,郭嘉也认可了张辽这个方案的价值,只是从风险控制的角度,他更倾向于一劳永逸。

“好!好一个张文远!”曹操哈哈大笑,收回了倚天剑。他走上前,亲手扶起张辽,“文远之言,深得我心!操,得文远,如得一臂也!”

一场惊天杀局,就此烟消云散。

刘备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后背已是冷汗淋漓。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张辽,又复杂地看了一眼曹操,最终,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智珠在握的郭嘉。
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输得心服口服。

曹操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玄德公,受惊了。方才,是操与你开的一个玩笑。操只是想试试,玄德公是否真有临危不乱的英雄气概。现在看来,玄德公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将之前所有的杀机与阴谋,都归结为了一个“玩笑”。

刘备心中苦涩,脸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丞相……说笑了。备……备胆小,经不起这等玩笑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曹操再次大笑,他拉着刘备的手,显得无比亲热,“走,随我回许都。天子也时常念叨皇叔,见了你,定会十分欢喜。”

刘备被曹操拉着,身不由己地向帐外走去。他回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弟弟。关羽和张飞的脸上,写满了屈辱和不甘。

他也看到了郭嘉。

郭嘉正站在烛火的阴影里,用一方锦帕掩着嘴,剧烈地咳嗽着。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,正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中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。

刘备知道那怜悯是什么意思。

猛虎,被关进了笼子里。潜龙,被困在了浅滩上。

他的未来,将在许都那座巨大的牢笼中,被消磨殆尽。

寒风吹过,卷起帐帘。刘备的身影,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
郭嘉看着他的背影,又咳了两声,低声喃喃道:

“主公,你斩的,依旧是那头虎。而这条龙,你只是将他……困住了而已。”

建安四年,衣带诏事发,刘备借讨伐袁术之机,脱离曹操掌控,龙归大海。后来的史书记载,当曹操得知刘备逃脱的消息时,正在与谋士饮宴,惊得手中之箸坠于地。他长叹一声,对左右说:“天下英雄,唯使君与操耳。本初之徒,不足数也。”而郭嘉,则在此前因病沉重,未能随军。后人常言,若郭嘉尚在,刘备绝无逃脱之机,则三国鼎立之势,或未可知也。此事,遂成千古憾事。
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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